凡煙小說

☆、 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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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由抵抗軍(即新人類獨立聯合革命軍)控制的青州第二十二號定居點——

“我們剛剛接到的消息,明湖城那邊馬上會有大批物資抵達。”會議室裏,十二年前發起叛變,脫離了貪狼特殊部隊的蜂虎小隊隊長,代號‘藍須’的鄭融,此時坐在會議桌前。

他的手臂上,系著代表抵抗軍標識的紅色袖章,身上的全黑戰鬥服與貪狼戰服十分相似。當年在‘雨龍’號上時,譚聞道利用淩鹿,從母艦主系統中竊取了諸多軍方機密情報和數據信息。眼下鄭融穿的這身作戰服,正是以貪狼戰服的原始數據為參考,改造並設計出來的。經過這些年,如今已普遍應用於抵抗軍的精銳戰鬥部隊中。

“怎麽樣?那咱們有機會動手嗎?”聽完鄭融的報告,坐在他左手邊的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出聲問。

“恐怕不行。”鄭融猶如鷹隼般精光四射的眼微微低垂,語氣裏不無遺憾,“聯邦為了這次運送,動用了貪狼第三軍團將近三分之二的武裝,物資是直接由‘雨龍’號空天母艦戰鬥群負責押運,我們不可能再像上次那麽好運了。”

鄭融嘴裏的‘上次’,正站在他身後的幾名蜂虎小隊成員都清楚,他指的是十二年前對‘雨龍’號發起的奇襲。那次的行動,可以說匯集了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也幾乎就要成功了,可惜還是功虧一簣。雖然最後能僥幸逃脫,但這些年裏,聯邦對鄭融以及他小隊的追捕就沒有停止過。

眼下他一說,其他在座的人就都清楚了,除非他們有另一艘龍級空天母艦,才有可能和‘雨龍’號以及護衛它的戰鬥編隊一爭高下。否則,想要從正面突破這座鋼鐵堡壘,簡直是癡人說夢。

“鄭融,你小子既然知道沒戲,又把我們叫到一起是為的什麽?”旁邊的壯漢一看就是個沒耐心的,他聲如洪鐘,粗著嗓門又問。

“張偉你大爺的,急個屁啊!”鄭融笑罵了一句,看得出他和這個叫張偉的彪形大漢關系不錯。隨後,面朝在座的其他十餘人,鄭融環顧一圈,伸手在桌面上一按,橢圓會議桌的中央,就亮起光芒,“這次我把大家聚到一起,是為了讓各位小心留意照片裏的這個人。他姓淩名鹿,是聯邦的一名科學家,他——”

“我艹,鄭融你小子不會是讓我們幹掉這麽個小鬼吧?”張偉看到虛擬投影屏幕上的照片時,忍不住又瞪著眼睛嚷嚷起來。

這張照片顯然是偷拍的,而畫面中的主要人物,正是明湖城慶典當天,和譚小青他們一道出現的淩鹿。人群中,黑發少年嘴角帶笑,一臉稚氣。張偉覺得他簡直一根指頭就能把對方摁死,也就格外想不通,鄭融竟然會興師動眾,就為了這麽個小家夥,專程把他們這些人召集到一起。

“我什麽時候說要幹掉他了,你他媽的閉嘴聽我說完!”鄭融雙眉跳了跳,對著張偉猛拍桌子,喘了口氣,他才清清嗓子恢覆冷靜,“大家都知道人類曙光計劃吧?”

在座的人都一楞,隨後紛紛點頭,雖然搞不清楚為什麽鄭融話鋒一轉,突然問起了這個,但關於人類曙光計劃,整個聯邦乃至全世界,除非有人與世隔絕,所有能接觸到日常資訊的人,幾乎都曾或多或少聽說過這個計劃。

“簡單來說,這位淩博士,是這一研究新人類的計劃中,第八個被確定為擁有腦域系異能的人!”

鄭融的話,讓整個會議室裏安靜了兩秒。隨後人群就像被捅了馬蜂窩,他們不斷交頭接耳,嗡嗡出聲,顯然被這個消息震驚了。

“鄭融,你的情報從哪兒來的?可靠嗎?”有人這樣問。

鄭融露出了早就有所預料的笑容,他面朝發問的女人,回道:“這是譚聞道親口對我透露的消息。當時我也很震驚,但‘九尾狐’的情報,相信你應該也沒什麽疑問吧,張妙?”

被鄭融這樣反問,張妙的眼神連閃,她似乎有些恍惚,嘴裏喃喃道:“這麽說,這孩子就是……”

她的聲音太輕,很快就被身邊張偉的大嗓門壓了過去,以至於沒人註意到她失態的樣子。

擡擡手,示意眾人安靜,鄭融接著又說道:“他的重要性,現在相信不用我再多說,大家都能明白了。這位淩博士平日深居簡出,幾乎沒有任何影像或圖片資料外流,這張照片,是我們安排在明湖城的眼線無意中拍下的,後來經過證實,才確定對方真的來到了北部邊境。諸位手下的隊伍,都是革命軍的精銳,總指揮官的命令,是讓我們留意他的動向,可能的話,最好將他毫發無損地帶回總部。”

“了解。”

“沒問題。”

眼見這次會議的參與者們紛紛回應,鄭融滿意地點點頭,說:“經過初步推斷,這位淩博士極有可能是來調查前段時間發生的變異獸潮事件,受到襲擊的幾個定居點,以及東南部汙染區那裏,我們都需要重點關註。”

“好,散會。”

把事情都交代完,鄭融的聲音落下,圍繞會議桌而坐的一群人,他們的身影便一點點黯淡下去,越來越透明,最終一一消失了。

……

而在三百多公裏外,青州第二十五號定居點內,淩鹿和隊長趙明蔚他們,這時也從那位周局長的手裏,拿到了一個多星期前那次變異獸潮的詳細資料。

資料中,包括了人員傷亡報告、設施損毀評估以及獸潮來襲時的一些影像和圖片資料。不過由於事發時是夜晚,加上定居點的監控設備老化落後,一些圖像的畫面都十分模糊,只能看到密密麻麻、多達數百頭的變異獸群的大致輪廓。

直到翻到一份幸存者的目擊報告,才讓淩鹿的神色變得有些激動。

“周局長,這個……這個叫做曾六枝的目擊者,他現在在哪裏?我能見見他嗎?”淩鹿會這樣情緒激昂的原因,是因為在報告裏,他看到了目擊者對某只變異獸的形容。在一些細節上,曾六枝的描述與明湖城中央廣場慘劇發生時目擊者們的證詞十分接近。他們共同描摹了一頭全身漆黑、背生雙翼、銀色眼睛,極度冷酷兇殘的嗜血變異怪獸。

周成臉上的表情起先一片茫然,接過淩鹿遞來的報告,看到電子紙報告上那人的臉時,他才恍然大悟,說道:“噢,淩博士,你說的是這個阿六啊,你等等,我馬上就派人把他叫來!”

說著,周成正準備從他那間寒酸的局長辦公室起身到外面去就叫人,淩鹿卻忙制止了他:“周局長,別麻煩了。我和趙隊長可以直接去見對方,也節省了來回的時間。”

見淩鹿似乎挺急的,察言觀色的周成靈機一動,直接道:“那地方不太好找。淩博士,不如這樣吧,由我直接帶著你們去,一來節省時間,二來也免得各位多走冤枉路。”

“那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周成擺著手,心裏樂滋滋的。在他看來,對於這位從長安城遠道而來的重要人士,能夠多多接觸,自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周成帶淩鹿和趙明蔚他們去的,是位於第二十五號定居點外,大概十公裏車程的一處采石場。在起伏連綿的灰白色山丘間兜兜轉轉,明明不長的路程,卻花掉了淩鹿他們大半個鐘頭的時間。一群人也總算明白,周成所說的‘不太好找’確實並非虛言。

一路揚沙,等到了目的地,經過周成的解釋說明,淩鹿他們也得知這座采石場,其實關押看守著一批聯邦罪犯。而那位目擊者——阿六,正是其中之一。

當然,和那些老電影中被看守監督,犯人們揮汗如雨、人間煉獄的情形不同,會出現在這裏的罪犯都是為了獲得減刑,而自願申請服役的。他們每天工作十個小時,沒有薪酬,日常的任務,基本上只是操作采石機甲,維護檢修傳送帶和其他機械設備這類的雜活。

被從工地現場叫到調度中心,阿六幾乎一眼就認出了淩鹿。

十二年前,他和一批城外的流民混入長安城。在某個陽光明媚的上午,當時的他為了躲避追捕,不小心在集市裏撞倒了一個孩子。陽光下,鮮紅色的草莓滾落了一地,那孩子瞪大眼睛驚訝看著他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在之後這麽多年裏,阿六卻總也忘不了。

後來他逃到了長安下城區,碰上了同是難兄難弟的猴子,兩個人幹脆一起躲避城內機器警察們的追捕。緊接著,盤古病毒就開始蔓延,被某只怪物襲擊後,猴子的運氣走到盡頭,他死了。再後來,用偷來的那些錢,阿六給自己買了個假身份,開始在長安城內定居生活。就這樣一直過了十年,正當他以為人生即將走上正軌的時候,他的假身份卻被戳穿了。

他鋃鐺入獄,受到了搶劫、偷竊、傷人、偽造身份、詐騙等多項指控,被被判處長達二十年的刑期。

他從曾六枝,再次變成了十年前那個一文不名的阿六。

如今,就像某種奇妙的輪回一樣,阿六再次見到了淩鹿。眼前的情景,也仍然如同十二年前的再現——他灰頭土臉像只耗子,而有著一雙大眼睛的淩鹿,從孩子長成少年,眼神依然清澈如初。

淩鹿已經不記得他了,在一群人的陪伴下,他露出笑容,只是禮貌地出聲:“請問,是曾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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